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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收

来源:保定晚报作者:贺东杰时间:2021-06-22 11:49

芒种时节,麦收又到了。

以前的麦收少说也得个十天八天,是纯手工劳动,一场麦收下来,人真得脱层皮。“芒种”就是指有“芒”的作物开始收获,“种”就是夏播作物的耕种。芒种忙种,抢收麦子抢种棒子等最为忙碌,所谓“春争日,夏争时”。麦收必须争分夺秒,一个抢字就概括了全部,所以有句老话“一麦顶三秋”,又说“龙口夺食”。那时候学校里要放麦假,机关上也要支援麦收,家里更是男女老幼齐出动。总之麦收是件大事,干热的空气中弥漫着劳动的兴奋、抢收的焦虑,更有丰收的喜悦。

我小时候麦收是从矼场开始,那时一个生产队有一个打麦场,就是几间仓房和一块平整的场地。头麦收要把经历一年风雨的麦场矼一矼,套上牲口拉起碌碡,一边潲水,一边反复平整碾轧场地,直到把麦场矼得光滑平整,只待新麦登场。矼好场地后,整理杈耙扫帚、笸箩口袋等一应用具,晾晒修补,迎接即将到来的喜悦。记得父亲一遍一遍地磨长把曲柄小镰头的镰刀,用手指一个个地试刃口,直到镰刀闪着青寒之光,诸事已妥,只待开镰了。

农谚“芒种三天见麦茬”说的就是芒种节后就可以开镰割麦了。那时割麦比现在要早,因为捆麦子要用“腰儿”,就是青中泛黄还有韧劲的麦秸,都黄脆之后麦子就没法捆了,当然主要是看籽粒的长势。有经验的老农开镰前天天要到地里转几圈,查看籽粒,观测天气,以决定开镰日期,很像战前决策的大元帅。现在只需等待收割机的到来,早几天晚几天关系不大。

开镰之日到了,奶奶极其隆重地烙几张白面饼,煮几个腌鸡蛋或摊几个鸡蛋,这可是麦收时的独享食物。天还黑着地里便有了劳作的身影,为的是趁早清的凉爽好干活多出活。每人把好自己的几个“眼儿”,也就是几行麦子,放好一道“腰儿”,然后低头弓步弯腰俯身,左手揽住一把麦秸往怀里带,右手的镰刀找准根部往回割。麦茬不能留得太高,割下的麦子放在“腰儿”上,差不多了就捆成一个麦个子。唰唰唰,唰唰唰,田野里奏响丰收的乐曲。相同的动作不知要重复多少遍,一镰一镰、一步一步、一捆一捆,父老们就用这种原始的方式劳作了千百年。

麦子割下来了,接下来就要打场了。把麦子用小拉车拉到场上,用铡刀把麦穗铡下来,摊开晒到场地里。晒场时只能找阳光强烈的时候,每天太阳出来把麦子摊开,傍黑时把麦子收起来苫好,越是晌午烈日炎炎的时候越要去翻场,盼着阳光再强点赶紧晒好。这时候最怕的就是抢场,麦子晒得好好的,突然风起云动,大伙就像疯了似地赶紧堆拢起麦子来苫好,若只是一阵风过则庆幸不已,而一阵雨来,动作稍有迟缓或根本来不及收拾,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血被毁。当然麦收更多的是忙碌的喜悦,最惬意的就是看场,树凉里铺上暄腾腾的麦秸,吃着烙饼摊鸡蛋,喝着井拔凉水,吃饱喝足了一躺,吹着小风,看着蓝天白云,守着一场金黄的麦子,那叫一个美!

晒上两三天,麦秸焦脆就可以轧场了,套好牲口拉上碌碡,一个人轰着牲口一遍一遍地碾轧,一个人在后面用木杈翻动。如果牲口不够就要人来拉碌碡,暴晒的太阳下躬着身子,绳子勒进肉里,一圈圈转得头昏眼花,直到麦粒脱离出来才算完工。把麦粒收拢在一起就要扬场了。把轧好的麦粒扬到空中,借风力把麦糠、泥土等吹去,留下干净的麦粒。有体力又有技术的老庄稼把式看好风向,顺风而立,手端簸箕,一个人持木掀给他供料。两人配合默契,扬场的把式腰向后扭,臂往前伸,侧风扬出,一簸箕麦子甩出一道弧线,在阳光下闪耀着金灿灿的光芒,杂物随风而去,麦粒落下,力度、高度、角度都要拿捏好,一铲一装,一端一扬 ,就这么一簸箕一簸箕地把场上的麦子扬打干净。之后再翻晒麦粒,完全干透后入囤保存。

晒好的麦子入囤时一直紧张的心才松闲下来,终于踏实了。安顿好家里的粮食,把轧场没轧干净的麦余子再用巴拐(长条木头,一头有把,底面光滑,是用来砸少量的麦穗谷穗等的工具)仔细砸过,捡出麦粒,把麦秸认真垛好,各种家伙整理好,碌碡归了原位,场地打扫干净,这场里的活才算干完。紧接着耕地耩地,把该种的赶紧种上,这麦收才算真正过了。

关于麦子的农谚俯拾皆是,“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麦子不怕草,就怕坷垃咬”“春分麦起身”“小满麦扬花”“谷雨麦怀胎”……那时麦收是纯手工劳动,割打收种全凭一双手,顶着烈日弯腰割麦,汗珠子一颗颗掉在地上,直直腰看一下远方的地头都感觉是一种幸福。

一直到上世纪90年代,我的老家才用上了脱粒机,终于不再轧场扬场了,碌碡闲下来了,效率大大提高。新世纪收割机开到了田间地头,父老乡亲们彻底从繁重的麦收中解放出来,那些镰刀簸箕、叉耙扫帚连同轧场扬场的手艺彻底闲置,再无用武之地——传统的农耕时代远去了。

麦收的历史就是农村发展的历史,写下这些只为纪念那远去的岁月。那时麦收的劳累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心中久久挥之不去的是对粮食的珍惜、对劳动的热爱、对土地的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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