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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的辫子

来源:保定晚报作者:□袁志海时间:2021-06-22 12:15

我刚记事的时候就见姐姐留着长长的辫子,一跑起来一甩一甩地左右摆动。

姐姐长我6岁,常常是她在前头跑我在后边追。当距离越拉越远时,我就在后边大声喊:“姐姐,等等我,等等我!”姐姐不应时我就索性蹲在地上不起来,撒娇:“我跑不动了!”往往是姐姐转头回来,无奈地拉起我的小手……

爸爸拉小车,妈妈没工作,家里日子紧巴巴的,本不想让姐姐上学,她反复央求,邻居也劝说:“姑娘这么大了,该上学了,孩子挺聪明,上学肯定有出息,以后也好找个好工作……”爸爸妈妈商量了几日才决定送她去上学。那年姐姐9岁。

姐姐读三年级的时候在六一儿童节前加入了少先队。当姐姐带着红领巾回到家,在场的人都为她高兴,都夸她有出息。姐姐两只白皙的小手捻着辫梢,羞答答地站在那儿甜甜地笑着。

儿童节放假半天,姐姐恳求妈妈照张相。妈妈虽然有点舍不得,但还是从裤兜里掏出手绢小布包,剥了一层又一层,最后给了姐姐一元五角钱。

姐姐高兴极了,甩着长长的辫子跑到西大街人民照相馆,照了人生第一张相片。她身穿白色的确良上衣、蓝色的卡裤子,脚穿偏带黑布鞋,配一双白袜,胸前佩戴着鲜艳的红领巾,辫梢系着红毛线辫绳,笑容甜甜的,眼睛亮亮的,双手轻抚着长辫子,好看极了!

姐姐经常帮家里干活,而我就在她身边玩。一次姐姐攥煤球,我看她的长辫子拖在地上,就蹑手蹑脚蹲在她身后,捏起辫梢,抓起一把煤泥一起揉搓,然后美滋滋地说:“姐姐,看!大毛笔,嘻嘻。”姐姐气得脸通红,找妈妈告状。妈妈拉住我的胳膊,照着我的小屁股就是两巴掌,我立刻大哭起来。姐姐又心疼地哄我:“别哭了,别哭了,是姐姐不好,姐姐一会儿洗洗就行了。”

姐姐弄完煤球,洗净手和头发。我发现姐姐散起发来也是那么美,只是双手冻得通红,我有点心疼了,拉着她的手说:“姐姐,我是男子汉,以后我帮你一起干活!”

伴着我的小学、初中、高中,姐姐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成为一名小学教师。上班路上,姐姐背着妈妈手工缝制的布包,一米六五的身高,白皙的皮肤,浓浓的眉毛,水灵灵的双眸,甜甜的笑容加上一对酒窝,长辫子一前一后,走在大街上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回头率那个高呀!

姐姐结婚时时兴“四大件”,由于姐夫家条件一般,只求人在商业局找了一张上海全刚手表票,花了120元钱,100张工业券买了块手表,算是迎娶姐姐的聘礼了。出嫁那天,姐夫家来了6个人接亲,两女四男,每人骑一辆自行车。作为陪客,我和姨家的小妹分坐在两位大姐姐的车后座上,三位大哥哥带了姐姐的日常用品也就是姐姐的嫁妆,而姐姐坐在姐夫的自行车后座上,还是习惯性地用手捏着辫梢,甜甜地笑着。

我高中毕业后没有考大学,参军入伍了,在部队入党、提干,进步很快,一直跟姐姐书信联系。我返乡探家时,看到姐姐稍微胖了些,外甥女4岁了,也扎着辫子,仔细端详,和姐姐小时候真是很像很像……

多年后,姐姐退休不久便患了病,右腿右手不灵活,说是半身不遂,到处寻医问药,花了不少钱也不见好转,但每天仍是把花白的头发编成整齐的辫子,一“丝”不苟。当时我在部队工资稍高些,不时资助姐姐一些,她感激之余总说:“你也拉家带口的,还要照应爸妈,就别接济我了!”

再后来,姐姐实在行动不便,只好剪掉了辫子。我知道姐姐有多么的不舍,只是无奈而为之啊!遵循人生不可逆转的自然法则,姐姐走完了她73年的人生路,留下了相册里泛黄的照片和外甥女珍藏在锦盒里长长的发辫……

时过境迁,岁月淡然,姐姐的辫子仍是我永远无法忘却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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