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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恒彪的地道情结

来源:保定晚报作者:史新会 方国珍时间:2021-07-05 08:46

望都回来,途经冉庄,突然想起李恒彪:今年他们老俩回来了吗?身体怎样?……这样想着,车子不由自主地拐进了村子。知道李恒彪的名字是在2005年。那年是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李恒彪的回忆录《烽烟岁月》出版,他以细腻的笔触记录了从小受到父母熏陶利用地道打击敌人的战斗生活。文友李新锁说:“这是非常珍贵的历史资料。”自此,“李恒彪”三个字便深深印在我的脑子里。

直到2019年暑假我才和李恒彪老人相见。看电视《清苑新闻》时,地展馆里,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正兴致勃勃地给游客们讲说着。“冉庄老民兵李恒彪,义务讲解地道战30多年……”旁白让我为之一震,原来这就是仰慕已久的李恒彪老人。正好在北京上学的儿子假期实践活动要带同学来冉庄参观,区电视台“美丽清苑人”栏目组也要采访李恒彪,于是我们兵分两路,齐奔冉庄。

李恒彪的农家小院收拾得很是整洁,院内的凌霄花开得正艳。李恒彪1928年出生,已是90岁高龄,但他跑出跑进,腿脚十分利索,翻着相册,拿着手稿,说起挖地道打鬼子滔滔不绝。

李恒彪出生在冉庄一个革命家庭,父亲李九德求学期间受进步思潮影响,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到北京参加学生运动被通缉,按照党组织指示回乡创建了冉庄第一所学校,用教师身份做掩护开展工作。

1939年,李九德任清苑县教育科长。他告诉妻子:现在我常到下边检查工作,整天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碰上。我们这些人被抓住,什么结果你清楚,你要记住,真有那一天,你要坚定信念,带着孩子一起跟共产党走……

这年初秋的一天,天刚蒙蒙亮,日军包围了冉庄。正好李九德在家,和乡亲们一道被赶到三官庙前。敌人端着刺刀,牵着狼狗冲进人群搜捕共产党员。因为他衣服上有两滴墨水,就被抓出去杀害了。“当时我也在人群里,还拽住父亲不撒手。敌人踹我两脚,又用刺刀扎我,街坊李顺才把我给拉回来。”李恒彪眼里有晶莹的泪光在闪烁。

父亲牺牲后,母亲隋亚香担任起抗日村长,同时含辛茹苦地抚养儿子,盼望他快点长大,早点为被杀害的父老兄弟报仇,为父亲报仇。李恒彪很小的时候就加入了儿童团,后来又被母亲送到了民兵连。“那年我14岁,是冉庄年龄最小的民兵!”李恒彪脸上洋溢着自豪。

李恒彪和乡亲们一起挖地道。他说:“两边对挖,听到对方‘咣咣’刨土的声音是最高兴的时候。”为加快掏挖进度,他们改进出土法,把竖井改为坡道,前进一步,后退一步,用铁锨直接出土,进度由每人每天7寸上升到5尺,不到一年就挖出了16公里的地道。

一次,他和刘大雨俩人守一个地堡,截住敌人不得进村。他笑着说:“电影里讲的神枪手其实不然,子弹那么金贵,哪舍得让你练射击!为什么打的准?射击孔就在临街墙上,敌人都顺着墙根走,里头看得清清楚楚,伸手就抓住他的脑袋,那还不一枪一个准!”说着话,李恒彪哈哈大笑。

他说话的口气听起来轻松,但在当时,民兵既是民又是兵,工作任务繁重且危险,平时下地种粮,敌人来了,丢下锄头拿起枪杆就上战场,还抬担架、送军粮、维护治安、破坏敌人的运输线和通讯设施……李恒彪最引为自豪的是他们竟造出了一门大炮。

造炮得有钢铁。冉庄党支部接受任务后,书记高振福连夜召开支部扩大会议,连长李恒木带领李恒彪等5个民兵列席,从晚饭后一直开到天将亮,也没找出造炮的好法子。最后,支部委员、木工王德斋打破沉默,说用木材造大炮。听着有些荒唐,但别无良方也只能一试。

李恒木带着十几个人,拿着锯和斧子到村南秤砣坟,连锯带砍弄倒一棵老榆树,有一搂多粗,截取中间一段抬回王德斋家。榆树锯成两半,中间掏空,槽内镶上铁皮,再把两半合起来用铁丝箍上。一夜的工夫,冉庄民兵用土办法造出了一门大炮。

第二天夜里,十四五个民兵抱上榆木大炮,在夜色的掩护下直奔炮楼。快到炮楼时放下大炮,民兵们爬着,用绳子拉着大炮前进。爬到炮楼的壕沟外边,因为不清楚大炮射程多少,尽量放近了点。刚要点火,炮楼上的敌人可能发现了什么,开枪射击。但随着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炮楼上叫喊声、枪声乱做一团,附近的日军听到枪声也开枪呼应,但终不敢走出炮楼半步。

“这‘咚’的一声可不要紧,把敌人给震住了,还以为是八路军从山里回来了。老百姓半夜三更跑到大街上,议论纷纷,都说咱们八路军又回来了。”李恒彪忆起这一幕,手舞足蹈,兴奋得就像个孩子。

新中国成立后,李恒彪在北京工作,却始终不忘家乡。每次回来,他都在冉庄街头走一走看一看,和老战友聊一聊。一次,刘大雨说:“恒彪,你认字,把这些都写下来,说给后人听,让人们记住,抗战时期冉庄人民都做了些什么。”

1988年,李恒彪退休回村,做了一名义务讲解员。最初几年没地方吃住,孩子们和老伴都不放心。后来,他在村里买下一座小院,每年都和老伴回来住一段时间,吃完饭他就上街了,主动找旅客,自报家门,给人家讲冉庄地道战的故事。

徜徉在冉庄的大街小巷,每当看到昔日的历史遗迹,每当讲起那段难忘的历史,李恒彪都仿佛回到了烽火连天的峥嵘岁月。这一讲就是30多年,虽然已是耄耋之年,但他依然壮心不已。

“只要身体允许,我就一直讲下去。我是共产党人,我是冉庄民兵。当年的民兵现在就剩我一个了,我应该把冉庄的事告诉大家。”顿了顿,李恒彪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的义务,我有这个责任。”

老伴韩淑华虽然身体有病,行动不便,但对李恒彪的义务讲解打心眼里支持,从不拉他的后腿。那天我请李恒彪到地展馆,给儿子和他的同学们实地讲解,他老伴一个劲地说:“去吧,去吧,不用结记我,晚了我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在地展馆,考虑他年事已高,怕出意外,工作人员不让他下地道。可趁人不注意,他小声对孩子们说:“走!”带头就往下走。在展厅、地道里,他如鱼得水,边走边讲,一件件实物、一个个机关、一段段故事,在他嘴里那么亲切,就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得真快,钻出地道,已近午后1点,留他吃点便饭,他摆摆手:“不行,我得回家给老伴做饭呢,没事,习惯了,今天还不算太晚……”

转眼三年过去了,当时的一幕幕仿佛如昨,想起来心头就是一热。车停在门前的空地上,大门是敞开的,我的心中一喜。进到院里,看见韩淑华老人正坐在树阴里的轮椅上,她竟然还记得我。问起李恒彪,她说:“真不凑巧,昨天他才从石家庄回来,今天又去了北京。今年建党一百周年,全国学党史,他可忙了……”

正是午后,阳光明媚,蓝天白云,树上两只小鸟跳来跳去,啁啾嬉戏,岁月如此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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