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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普|“没事”的哥哥

来源:保定晚报作者:时间:2022-05-21 06:00

我与哥哥一起相处的日子并不多,并且在很多方面看法不同,时间久了便越来越感觉到隔阂和疏远了。

小时候哥哥在满城山村一边干农活一边读书,高中毕业后考取了保定商校,毕业后分配到了县税务局,当时在村里这是绝无仅有的。哥哥一贯是沉默寡言,近乎木讷,做人做事则忍辱负重,不推辞不挑拣不争辩。因为业务能力强,各项竞赛经常获奖,他获得了“河北省优秀税务工作者”的称号,当时在他们单位这也是绝无仅有的。

这大概是我对他的印象全貌,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中,他的口头禅最常用到两个字是“没事”,其实很多的时候他都是在独自承担着“没事”背后的沉重。

同事聚会,互相敬酒时他总是强撑着。但酒量多是天生的,这种勉强明眼人很容易看透。亲人们劝他可以适当地拒绝别人,他总是反复说着“没事”。单位同事如果谁有疑难找他帮忙,请他代劳处理业务,他都会来者不拒。工资不多拿一分钱,这是何苦呢?同样,他总是反复说着“没事”。

平淡的日子如同一层一层的山峦,过着过着,就把不同的人隔开,越来越远。

去年三伏天的一个下午,哥哥突然在微信里发来一张体检照片,虽然图像模糊,下面的文字却如同阴云密布的天空划过一道闪电——他患了脑血管瘤。

所有人都为他心焦。即便如此,哥哥仍然忙于工作,黄牛负重,不辍前行,我们都清楚他的为人,他的作风。工作中一定少不了繁琐事务,少不了身心劳碌,当然也会有矛盾。我劝他不妨请长假,实在不行就申请提前退休。照样,他反复说着“没事”。

由于病情的发展,无奈几个月后决定手术干预。手术前后那段时间,我一直陪伴着他。兄弟俩在平日相聚不多,即便见面,共处时间也短,没想到竟然在这种特别的机缘下,我们补偿着过去的岁月。

我们一起回想小时候一家人的山村生活,虽然辛苦却充满了温暖。我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熟悉的画面:远处群山逶迤,一片青黛,暮霭氤氲,倦鸟归林。几个孩子有的背着荆条编织的筐篓,有的摇摇晃晃推着独轮木车,说着笑着回到老家院子里。

我也真的没想到,这珍贵的几天时间,朝夕相处,耳鬓厮磨,抹去了我们之间的隔阂和疏远,亲情大概是人世间最为原生最为珍贵的宝藏了。

手术出院后第二天,哥便打电话给单位,报备有关工作安排,计划休息几天后上班。可电话之后不久,他的身体突然抽搐,呕吐,白沫夹杂血丝,晕倒失去知觉。整个过程太快,竟然一句话也没有留下。经过几天抢救,哥哥一直都没有醒过来。

一切来得太突然,亲人们的泪水都如同决堤一样。当医生把病床从房间推出,哥的全身从头到脚被一层白色的床单覆盖着,亲人们扶上去哭成一片。

葬礼是在初冬凄楚的寒风中进行的,洁白的纸钱在灰冷的天空飘荡。一双双泪眼注视着,装有一抔骨灰的玉石方盒慢慢放入棺椁。当厚厚的黄土一层一层覆盖上去,填平了墓穴,堆起了坟丘,围成一圈的亲人全都泪如泉涌,伏地而哭。

接下来的日子,我经常神思恍惚,那印象中发生的情节是否曾经来自于梦境。那个沉默寡言忍辱负重的老好人,一直可亲可敬的哥哥,就真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吗?

那次我迷迷糊糊,急救室门打开,哥哥躺在带四轮的病床上被推出来,身上披着白色床单,头也蒙在里面。我很焦急,快步迎上去,赶快把床单从头顶掀开,免得他呼吸困难。然后我问他怎么样了,他又说了两个字,“没事”。

然而一贯负重如此,何谈没事?

我突然从床上醒来,翻身坐起,原来是梦。情之所至,无以自控,我俯身床上,把头埋在被中,放声大哭。

永别了,我的哥哥!

                                                           (作者:王小普  编辑:苏若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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