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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新会ㄧ百灵哨皮响九霄

来源:保定晚报作者:史新会时间:2022-07-22 15:12

清苑区石桥乡张村,一座普通的农家小院。细看觉得院子太小,仅和大门宽窄差不多,原来是南边大半个院子盖成了厂房,不时传出一两声唢呐的吹响。

小时候不知道什么是唢呐,在老家,人们管它叫喇叭。村里老了人,吹打班里就数吹喇叭的闹腾,鼓着腮帮子,连蹦带跳,一张嘴里两三个喇叭,鼻子眼里也插着……看过电影《百鸟朝凤》才恍然大悟,原来它的名字叫唢呐。

唢呐是舶来品,来自波斯、阿拉伯。直到现在,唢呐顶端的哨皮仍需人工制作。

清苑这家院子的主人叫王福来,他是制作哨皮的高手。

王福来生于1948年,属鼠。他当兵复原后到学校当民办老师,教音乐,校园里歌声飞扬,气氛欢快。

1983年,他的妻子去世,三女儿刚刚3岁,他又当爹又当妈,拉扯着梯子蹬似的三个女儿,生活捉襟见肘。他开始偷偷地跟着吹打班跑乡档子,一次、两次……最后,校长终于忍不住了。1985年,王福来离开了学校。

在吹打班,他一开始吹笛子,后来改吹唢呐。唢呐最容易损坏的是哨皮,按老辈人的传统,吹鼓手得自己修理或是重做。王福来心细,凡事爱琢磨。当时各村到处都有芦苇,他做了毁、毁了做,并向老艺人们请教,不知反复了多少次,反正苇子又不花钱。终于,他做的哨皮在本地叫响了。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一家乐器店老板。老板说:“再做了哨皮放我这儿,每月给你四五百的工钱。”演出之余,王福来专心做起了哨皮。这点工钱不多也不少,居家过日子,撑不着饿不着。一晃几年过去,哨皮作坊还是那么大,孩子们大了,能给他打下手了。

2000年是个转机,孩子们带着自家的哨皮上北京、到上海参加音乐博览会。到了大都市才知道世界有多大,在上海,9平米的摊位被围得水泄不通,人们眼神里透露着惊喜。最后剩下几个大学的教授,他们激动地说:从没找到过这么好的哨皮。

“说实话,当时。我们都不知道自己的哨皮这么好,更不知道好在哪儿。”王卫仙是王福来的二女儿,她说:“他们说,我们的哨皮好是好,但是民间工艺缺乏规范,要不断创新,走专业化的路子。”教授们最后说,做哨皮需要“神”,做的人不仅要会做,手艺精湛,还要会吹,懂音乐,做出来自己能调会修。

王福来爱看书,《论语》《孟子》爱不释手。他又买来音乐书籍,但却没有勇气拨通电话:咱们土里刨食,人家是大学教授,天壤之别。说到底还是自卑,一晃三年就过去了。

一天,王福来终于鼓足勇气,拨通了中央音乐学院一位教授的电话。这位教授大笑:“这个电话你让我足足等了三年……”接着,他又打通了几位专家的电话,不几天,多家音乐学院的专家教授齐聚张村,共同商议唢呐哨皮的制作……小小哨皮登上了大学院校的大雅之堂。

“哨皮制作关键是要细心,每一个环节都不可掉以轻心。”王卫仙说话干脆利落,说起哨皮滔滔不绝。

制作哨皮用芦苇,最难的就是找芦苇,不是所有的芦苇都能用。水里的芦苇不能用,水分大,生长快,苇质薄,做出的哨片易裂,吹出的音发飘;离水太远也不行,生长慢,苇节短,纤维密,哨子发音闷。据反复验证,离水200米左右生长的芦苇最合适。

找芦苇还要挑土质,沙土地里的芦苇太薄,盐碱地且盐碱度数略高的地里长的芦苇柔韧性好,苇质厚,做出来的哨子好用。也挑年头,风调雨顺苇子长得快了不行,大旱之年苇子长得慢也不行。也要看每年的雨水情况,雨水少,河水干旱,芦苇不能用,并且一年中雨水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太早芦苇长得快,苇质薄,不能用,太晚,芦苇生长不起来,也做不成。就算万事俱备,苇子周围没有草,阴阳面质地不一样,也还是不行。

冬三月,全家人奔赴各地去找苇子,踏着冰雪,钻进苇地,一路寻找。有时辗转一天一无所获,一根适合的苇子都没找到;有时一步走错,踏破薄冰,掉进冰冷刺骨的苇塘……多年的磨练,王福来练就了一双神眼。“到山里找苇子,站在这个山坡上,他一眼就能看清对面的苇子能不能用。”王卫仙笑着说。

收芦苇要在小雪、大雪之间,此时,芦苇的水分和营养都从叶子回到秆里,秆里有“肉”,厚实匀实。收早了,回来就干瘪了;收得太晚,到了春天,老芦苇生出新芽,不利于采集,时间长了还会遭人破坏。

芦苇采回家,并不是当下制作哨皮,而是摊晒在房顶上,干燥通风,晾晒半年以上。弄下来,再在仓库里放置5年,慢慢回性后才能使用。院内敞篷里吊挂着一捆芦苇,王卫仙说:“这是1980年的。”惊得我们瞪大眼睛:40多年了啊!

芦苇使用前还要分类,由大到小,一棵一棵地分为八种尺寸,对应哨皮八调规格,残损等不合格的全部扔掉。然后,在芦苇上喷水,使其湿润软化。

软化的芦苇便于削皮。削皮就是削去芦苇表面的硬皮,用的是自制的刀具,一拃来长,四五公分宽,前半部弯进去打成刀刃,锋利无比。左手拿着苇子,右手持刀,先划去苇皮,再一刀刀刮去发黑的硬皮,露出乳白的内壁。芦苇本来就薄薄的,刮的时候要小心翼翼,要稳准狠,刮多了芦苇就透亮了,刮少了芦苇太硬,做不成哨片。

刮完外皮还要去掉芦苇秆里的薄膜。这层薄膜影响哨子的发声,非去干净不可。先用盐水蒸烫芦苇秆,再浸泡两天,然后用跟秆内径相近的竹签在一端轻轻搅动,把薄膜搅下来,再用竹签向下一捅,薄膜便从另一端推出。这样,一根适宜的芦苇秆就做好了。

将刮皮去瓤的芦苇秆截成2厘米小段,用秫秸瓤塞满内腔,再用线跟竹签配合捆扎,放置一天,抽出里面的秫秸瓤,再用铜线缠绕。后来技艺改进了,在芦苇秆一端穿进1厘米的竹签,再从另一端穿进一根竹签,两根竹签不能相抵,中间留有1厘米的空隙。用手找到这个空隙,然后用细铜丝煞紧,缠绕空隙处四五圈,快剪从铜丝下端剪断。此时的芦苇段上端是芦苇秆,下端被铜丝缠绕部分变细,但并未煞死,还留有小孔。

王卫仙左手拿着芦苇缠铜线的部位,在电烙铁上一点一点地预热,右手轻轻一摁,翻过来再一摁,芦苇筒那端扁了下去。她又拿起一根竹签,在边缘又轻轻捋了两下。“成了,你别看简单,那电烙铁可是烫的,哨片又这么小,用手摁还是挺危险呢。”王卫仙拍拍手说。她又拿起一把尺子,在芦苇筒那端量着,再用剪刀剪去一截,说:“这是在定规格。”

此时进来一个工人,拿过来一包哨皮。王卫仙手里托着哨皮说:“这些哨皮是半成品,只要心细大都能做成。要受到音乐学院专家教授的认可,关键还有一步——修。”

修就是修正哨皮,并非人人能做。修正者不仅要手艺精湛,还要有高超的演奏技艺。修正时,先把哨皮放到唢呐上试吹,感受到一星半点的瑕疵,再取下来用刀一点点修正,此中意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修后再试,试完再修……其实,修是在修芦苇片的厚薄,哨皮上只要有一点厚薄不均,音就出差,修匀实了就是一个上乘的好哨。出货前,修好的哨皮装盒还得验,一个一个地检验,有损伤、暗纹的扔掉。

去年,王福来做了个手术,出院后,他不再亲手制作细管哨皮,三个女儿分工协作。唢呐是人们喜闻乐见的民间乐器,哨皮不可缺少。他们的哨皮既具传统工艺,又有现代技巧,目前销往全国各地,并远销东南亚一些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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