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年

□周永战

拜年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古老习俗。在雄县，我们小时候拜年是要磕头的，晚辈给长辈行叩头礼，向长辈祝福新年，如果晚辈里有小孩子或新媳妇，长辈会高高兴兴地给压岁钱。

那时，农村的年味儿格外足。我记得那时天还很黑就起五更，吃饺子。吃饺子前要先给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磕头拜年，长辈们坐好了，晚辈郑重其事地磕头，磕完了才能吃。吃完饺子后，小哥儿几个聚齐了，先给同族长辈拜年，再给乡亲中的长辈拜年，往往顶着星光，冒着寒风，转大半个村子，拜完年，天已大亮，甚至日上三竿了。

拜年的过程是一个尊老的过程，也是一个大家交流感情的过程。乡里乡亲的，平时难免有一些小过节、不愉快，这一拜年也就过去了，新的一年重新开始。对我们这些孩子来说，拜年也是一个有趣的过程，大家在大街上见了面，都互相祝福一句“见面发财”一类的吉祥话。到了谁家屋里，大家纷纷叫着长辈的称谓，大喊着：“给你拜年了！”倒地便拜。也有思想新派的长辈会赶紧拦住大家，一劲儿地说：“不兴这个了，来了就好，来了叔叔婶子就高兴！”无论去谁家，长辈们都特别热情，一个劲儿地给大伙抓花生、瓜子和糖，叫人心里热乎。这一大早晨，拜年拜得挺累，但心里充满着喜气和兴奋。

过了初一就该给亲戚们去拜年了，一家不落。初二这一天，一般都是外孙子去姥姥家，给姥姥、姥爷、舅舅、妗子拜年。拜年时间的先后取决于亲戚的亲疏。拜年时都会带一些礼品，那时其实就是一包点心。小小的一包，里面包的不外乎八件、槽子糕、大酥饼、绿豆糕之类的。包点心的纸是土黄色的包装纸，包成上小下大的方包，上方有一个红纸签，用土色细纸绳捆扎好，上面打结时留出一个绳子环，可以把点心提溜起来。后来有了装点心的盒子，花花绿绿的，喜庆得很，也显得高级多了。

这点心一般都舍不得打开吃掉，还会拿着给别人拜年，一正月转多少家，最后“花”落谁家就说不好了。其实，倒不在礼品多少，晚辈来了，长辈高兴，都尽其所能热情招待，谁家都会摆上一桌“丰盛”的酒席，当时条件有限，其实也没有什么菜。

因为生活困难，那时因为拜年还发生了不少趣事。

邻居婶子让儿子给姑姑去拜年，因为这亲戚是至亲，除一包点心外，还拿了几个大柿子。邻居哥哥长我几岁，正是贪玩的年龄。那天提着点心、柿子，不知怎么没忍住，把点心吃了，削了根苇棍把大柿子汤嘬着喝了。吃完了，有点慌了，这怎么给姑姑拜年啊！于是，邻居哥哥用刀子把土坷垃削成点心状，原封包好，大柿子用苇棍再吹起来。这一关总算糊弄过去了，姑姑炖的肉也没少吃。可拜完年刚到家，姑姑就追了过来，跟嫂子一通数落。邻居哥哥的下场可想而知了。

邻居哥哥还有一件拜年趣事。他大姨比较小气，正月里招待客人桌上准有炖肘子。有肘子，但是这肘子没炖烂，夹不动，只能看看，闻闻味儿，吃不着。下次熥了，还待客。据说有的人家用这样一个肘子能待一正月客，其实这都是当时生活困难闹得，没有别的办法，又想要面子上过得去，只能如此了。邻居哥哥半大小子，眼看着香喷喷的肘子吃不上，馋啊。第二年还是如此。第三年邻居哥哥就带了一把刀子，肘子上来后，二话不说切成片，跟表兄表弟们分着吃了。一旁的姨妈一脸的无奈。

这样的趣事回想起来多少有些辛酸，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很难体会到了。如今，拜年的礼物各式各样，都是整箱整箱的送，主人家招待客人的菜肴也特别丰盛。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