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捏猴儿”棉鞋

□贺东杰

“一捏猴儿”可不是猴，而是一种棉鞋的名字，就是传统的中式棉鞋，也叫“骆驼鞍”鞋。它由两片鞋帮缝合而成，中间高，形似骆驼鞍，因此得名。“一捏猴儿”的名字应该是说缝制鞋子时需要把中间的分割线捏合缝制，至于“猴儿”，大概是说这鞋轻巧灵便像猴子吧。

这种棉鞋曾经盛行很长时间，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人们还多有穿着，大多是自己家里做的。我刚上初中那会儿姥姥给我做了一双，一针一线手工完成，殊为不易。

做这鞋先要刷夹纸来做鞋底。夹纸就是把旧布加上衬纸一层一层用糨子粘好。夹上纸是为了穿针引线顺滑一点，等晾干后再把几层夹纸摞在一起纳鞋底做鞋面。夹纸学名叫“袼褙”。刷夹纸有讲究，就是必须把糨子刷匀，将布面贴合好，不能起泡空鼓。

夹纸晾干裁好，用布包好边，就要开始纳鞋底了，这是最累人的一道工序。所谓“纳”就是缝制，是用针线把多层夹纸缝在一起，制作出鞋底，急不得慌不得，必须要一针一针仔细纳。用到的工具有针、线、锥子、顶针、小钳子等。大号钢针用来纫好线绳穿过鞋底，顶针是铁或铜做的圆箍，上面布满小坑，套在中指上顶着针鼻儿发力，使针能顺利穿透鞋底。小钳子则用来拽拉针线上劲勒紧。针眼小，线绳粗，要用手勒紧，针脚还要均匀美观，每只鞋底少说要纳上几百针，其间辛苦可想而知。小时候正长身体，穿鞋又费，记得姥姥和妈妈总是在纳鞋底做鞋。

纳好鞋底就要裁鞋帮。姥姥有许多鞋样子，家里每个人的鞋大小都记在她的心里，选择合适的样式裁出鞋帮。这骆驼鞍鞋是两片鞋帮，絮好棉毛等保暖材料，用布包好边。鞋面用好一点结实一点的布，我印象中黑条绒布最多，讲究的用贡呢，最好的用礼服呢，一般人家是没有的。

接下来就要绱鞋了，就是把鞋底鞋帮缝制到一起。方法有两种——正绱和反绱，我老家一带叫“舒帮”“窝帮”。舒帮正绱就是鞋底和鞋帮的里面相合，在鞋帮的掩边处与鞋底缝合，针脚露在外面。窝帮反绱就是把鞋帮向里窝边，鞋帮的外面与鞋底的里面相贴合，在鞋帮边缝合，针脚在鞋里边。这种反绱有两种方法，一种就是直接在鞋里绱，一种是把鞋帮翻过来明着绱，绱好后再翻回去，这种方法要求鞋底要软，鞋底硬的话愣翻只能落个线崩底折。反绱要求的手艺更高，没有几年工夫难以掌握。窝帮的棉鞋鞋头高，且长出鞋底，浮面较高不易顶破，穿着更为舒适。绱鞋就要用到锥子了，钢针难以穿透鞋帮鞋底，那句歇后语，绱鞋不用锥子——真（针）好，就是这么来的。

鞋绱好后，把两片鞋帮相对沿中缝缝合，前后开口处多缝几针或者缝个小小的花型加固，称之为“捏鼻子”，再用鞋楦定型，一双鞋就算大功告成了。如今写来简单，其间道道工序，一针一线，不知要付出多少辛劳，凝结着母亲们的心血和爱意。这种棉鞋穿着舒适，保暖透气，是传统鞋子，更是工艺品，是先人对自然材料的巧妙运用和对生活需求的理解，充满了生活的智慧。

随着生活的改善、潮流的演变，手工布鞋渐渐淡出生活，初中以后我也嫌家做的棉鞋土气，就不再穿了。可长大穿过各式棉鞋后，还是觉得这骆驼鞍棉鞋穿脱方便，透气养脚，舒适保暖。可是姥姥走了，妈妈老了，不能再给我做鞋了。机缘巧合，我结识了一位手工布鞋匠人，人家可是手工布鞋技艺非遗传承人，为我定制了一双，穿上它，脚底竟有了儿时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