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做的虎头鞋

□焦建民

过去在乡下，小孩一岁左右刚刚学步，离不开大人的搀扶，穿上虎头鞋就稳当多了。

虎头鞋的样式很多，但大体上都是在鞋的前部做老虎脸，炯炯有神的大眼，张扬的胡须，可爱小巧的鼻子，额头上一个显眼的“王”字，极显威武。

我姥姥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做针线的好手，她人聪明，肯动脑子。不过她开始做虎头鞋的时候也出过不少“废品”，遭到家人的数落，但她却不服输。后来姥姥试着做了几双拿到集市上去，因为她做的虎头鞋样子虽夸张但却不失真，造型神气又威风，所以很快就卖完了，甚至有人还要预订。这下她有了信心。时间不长，消息不胫而走，村里不少人找上门来，叫她帮助做虎头鞋。

我曾问过姥姥关于虎头鞋的做法。姥姥告诉我，这鞋制作工艺复杂，非常讲求技巧。村里有人经常看别人做，以为不难，没想到一上手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所以许多农村妇女对做虎头鞋望而生畏，一个村里能找出三五个会做的人就不错了。

因为做虎头鞋出了名，姥姥一下成了大忙人，不但要接村里的活儿，而且三里五乡的乡亲也都慕名而来找她做鞋。没办法，姥姥找了个小本子，记上名字，排上号，省得到时候打嘴仗。我那会儿上初中，学校离姥姥家村很近，所以得机会就去姥姥家蹭饭。每次去都会看到姥姥在院子里的树荫下或是屋里的炕头上做虎头鞋。后来姥姥上了岁数，还配了副眼镜，那样子特别有趣可爱，我逗她时，她装出要打我的样子，随即从炕头的被摞下取出一个小笸箩，拿出里面的花生和大枣叫我去吃。

由于我经常看姥姥做虎头鞋，她边做边给我讲，时间久了，耳濡目染，我也获得了不少知识。姥姥告诉我，做虎头鞋是要分步骤，有先后顺序。先要打布靠，然后纳鞋底、绣鞋帮，最后帮底缝合。这说起来简单，但需用心来做，否则做不好。

打布靠也叫打夹纸，就是用面粉打成浆糊，然后把碎布一层一层均匀地糊在平整的木板上，糊五六层，晾干了就可以用了。接下来就是按照鞋样在布靠上剪下几块，用好看的布条沿着边粘贴或缝制，俗称“沿鞋底”，里面还要放一块柔软的布料，然后开始用彩线纳制，也就是纳鞋底。纳的时候不能着急，有时候还会用到针锥扎孔，将线穿过去，把线拉紧。纳出的形状各异，有斜排的，有菱形的，还有十字花等各种图案，非常好看。

绣鞋帮是个细活儿，要先裁剪好鞋脸和两个鞋帮，外面的颜色多以红黄为主。之后再把虎眼、虎眉、虎嘴、虎鼻一针一线地缝制，这个过程中需要用刺绣、拨花、打穗等多种手法，而且常采用粗线条勾勒，以表现虎的威猛，还要用毛线将鞋口、虎耳、虎眼处镶边，最后把鞋底和鞋脸缝合在一起。鞋底为双层，除了柔软，双数还代表好事成双之意。缝合要用五针缝法，意味着五行合一，又有五福临门之意，蕴含了上一辈对下一代的期盼和希望。缝制出来的鞋要规整不走样，周边比例适中，里面柔软舒适不磨脚。

如今穿虎头鞋的孩子已经很少了，但虎头鞋的观赏价值、民俗价值以及美好的寓意深深扎根于人们的心中，据说还成为了许多收藏家喜爱的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