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下雪天

□刘逸仙

小时候雪真的很多。

刚进入小雪节气，雪便来了，是那种像细沙子一样的雪，随风唰唰地落下来，落地后同泥土粘在一起，要好几天才能融化。此时的田野尚有秋天的余韵，地里还有人在拾粮食、拾柴、放猪、放羊，他们不为雪所动，该干啥还干啥。

随着天气转冷，还会下一种冰雪，如米粒大小，很坚硬，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落在地上很快结一层桐油冰，颜色是那种偏暗的白，用铁锨划一下，会飞起白色的粉末，不要说人，就连猫狗也常常在上面打滑。这时，总有好心人用炉灰渣撒出一条羊肠小道，直通水井，水井边铺了一层干草，前来打水的人踩上去非常踏实。

最动人的当数鹅毛大雪，这样的雪洁白、纯粹、厚重，来时飘飘洒洒，无声无息，落在脸上凉津津的。此时，天地浑然一体，万籁俱寂，若你在赶路，就可以停下来感受它的无声，感受天地的旷达。

很快，羊肠小道被大雪覆盖。如果正好遇到放学的时间，我们在回家路上就会参照路边的树木和建筑物小心行走。尽管如此，也常有一脚踩空的时候，弄得浑身是雪。一阵笑声，几番打趣，大家边拍打身上的雪边急急忙忙往家赶。

这样的天气，父亲是闲不住的，吧嗒几口旱烟，在布鞋上磕掉烟灰，然后转到羊圈、猪圈填把草，取下挂在墙上的锄头、镰刀、木犁等农具，查看哪里有损坏或松动，细心打理一番再放回原处。这些农具经父亲的手很快有了崭新的面貌，静等开春耕种的日子。

“今年的大雪是在下白面啊！”庄稼人讲不出“瑞雪兆丰年”这样文绉绉的话，但他们知道，大雪一来会冻死地里的几多害虫，他们还知道，今冬一场雪，春天一场雨，准得很，来年风调雨顺是可以预期的。

这种天气，总能激起孩子们的创作欲，雪扫起来了，堆成堆了，插上一只红辣椒，搁上两个煤核，再扣上一顶破草帽或破铁盆，一个个雪人憨态可掬地坐在那儿看着你。

天寒地冻，苍山负雪，冬日的梅花在雪中绽放出了新一轮的美丽，一个新的四季轮回正在开启。